如何将旅游“厕所革命”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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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将旅游“厕所革命”进行到底

如何将旅游“厕所革命”进行到底



(刊载于2019年第8期《文化月刊》



文化和旅旅部主管大型文化类核心期刊)



采访:《文化月刊》记者、责编谯娇



受访者: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原旅游研究所所长、中国文化和旅游产业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王兴斌



一、 旅游业界历来重视厕所建设



我国的旅游厕所随着旅游业的发展逐步完善。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旅游业界曾流传一个“笑话”:旅行车在荒郊野岭的路上行驶,外宾要求“方便”,导游就对客人说,下车后男左女右各自找地方“方便”。有经验的导游还准备了床单,两个人拉着床单两端挡一下,女宾就地“方便”可见当时厕所状况。如厕问题不仅事关旅游品质,而且事关国家形象。1982年6月,中国旅行游览事业管理总局在北京召开重点旅游旅游城市旅游点、风景区厕所建设会议,提出要在三年内解决供外宾使用的重点风景区厕所改善与建设问题,制定了公共厕所的建筑标准和卫生管理工作规定。游客流量比较大的风景点由国家旅行游览事业管理总局出资修建符合卫生标准的公共厕所;在一般游览点上修建社会性的公共厕所由各地政府的有关部门建造。中国旅游业在起步之时就高度重视厕所问题。现在的旅游“厕所革命”是过去工作的延续。

旅游厕所的建设、管理和服务在全国的公共厕所方面是重视最旱、段得最好,在全社会起了好头作用。

在旅游住宿方面,1988年开始的旅游饭店星级评定中,30年来虽然多次修改标准,历来都有厕所要求的刚性规定。目前星级饭店已有1万多家,厕所设施在星级饭店中已经解决,当前工作的重点是厕所的清洁卫生和管理监督要到位。目前占旅游住宿业半壁江山的民宿客栈及社会旅馆厕所虽达不到星级饭店水平,但大多设有厕所,但软件、硬件需要提升。

在旅游景区方面,自1999年开始旅游景区质量等级评定以来,

至今A级景区有上万家。就连最低的1A级景区都要求“公共厕所布局较合理,数量基本满足需要,建筑造型与景观环境比较协调。厕所较整洁,洁具洁净、无污垢、无堵塞”。目前全国共有景区景点20多万个,凡是接待游客的景区都有厕所,现在要解决的是补充数量、合理布局和提升软硬件水平。


在旅游厕所质量标准方面,2003年发布《旅游厕所质量等级的划分与评定》标准,要求“公共厕所布局合理,数量能满足需要,标识醒目美观,建筑造型景观化。所有厕所具备水冲、盥洗、通风设备,并保持完好或使用免水冲生态厕所。厕所设专人服务,洁具洁净、无污垢、无堵塞。室内整洁,有文化气息”。该《标准》在厕所星级规定上不尽合理之处,在评比达标中也有形式主义现象,少数地方有华而不实、奢侈浪费之虞,但说明旅游部门已经把旅游厕所标准化提上工作日程,可能在世界上是首创。

在城市方面,从1998至2007年创建中国优秀旅游城市活动中,把城市公共厕所的建设列入评定标准之中。其中第18条“城市的旅游厕所”规定:“数量与分布”要求“主要街区及旅游景区的厕所可以满足需求、市区通往郊区(县)旅游景区路上设立厕所、旅行社门市所在地及旅游购物、餐饮场所设立厕所”;“质量与管理”要求“水冲式厕所或环保型厕所、厕位间设隔板和门,有挂钩、有手纸,男厕设小便器,设置残疾人专用厕位,公共信息图形符号标识规范、清楚,管理制度严格,无秽物、无异味”。十年内共全国共有306个城市被评为“优秀旅游城市”、约占全国城市的半数,几乎包括了全国大多数开展旅游的城市。尽管这种行政式的评定活动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通过这个活动把公共厕所建设管理从旅游景区、住宿向城市范围推广,这是旅游业对城市公共服务建设的一大贡献。

城乡旅游厕所的问题实质上是社会公共厕所的问题。现在自助行、自由行的游客越来越多,乡村旅游发展很快。遍布全国的高速公路服务站都建有规范的厕所。城市公共厕所主要是各地水平不平衡,大中城市解决得好一些,经济发达地区解决得好一些,经济欠发达的中小城市相对差一些。城市厕所主要是“填平补齐”和提高管理服务水平,是完善提升。农村里的公共厕所问题更多,数量不足、布局不合理、管理水平低。

二、“厕所革命”的重点在农村



2015年习总书记在视察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乡村时提出“厕所革命”,以后多次强调,“随着农业现代化步伐加快,新农村建设也要不断推进,要来个“厕所革命”,让农村群众用上卫生的厕所”。2016年李克强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从“大力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高度、“推动农村各项事业全面发展”的角度,提出“稳步开展农村人居环境整治三年行动,推进‘厕所革命’”,把“推进‘厕所革命’”的工作放到“稳步开展农村人居环境整治行动”之中。

党中央国务院之所以强调农村要来个“厕所革命”,是我国城乡二元结构的大环境决定的,这个问题的解决不是靠“厕所革命”单兵突进所能解决。农民的温饱不解决如何谈得上“文明如厕”?乡村地区给排水网络不建立,如何使用冲水厕所?从旅游厕所看,欠账较多的是乡村旅游和农业休闲地公共厕所和乡舍民宿里的厕所。这个问题的根本解决也离不开乡村振兴与美丽乡村建设。如果说旅游厕所“革命”的话,重点也在农村。

农村的厕所不能生搬硬套城市的处理方式,应该推广生态厕所,而不是简单地普及城市化的水冲式厕所。 多年前我在浙江、广西农村看到村里统一建沼气池连到每家每户,农民干活回到家里打开沼气灶煮水、燒饭。无味、不排放烟污染空气、不费水、不花钱、可肥田,一举数得,这才是真正的厕所革命!

“厕所革命”的重点在农村,厕所建设是振兴乡村战略的一部分,是农民奔小康的一部分,是乡村文明建设的一部分,新组建的农村和农业部是三农问题的总管,乡村厕所建设当然是由农村和农业部主管。当然从国务院机构分工而言,新组建的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职责之一是“监督管理公共卫生”,应该对公共厕所建设进行专业指导与监管。

三、文旅部及相关职能部门在“厕所革命”中应发挥什么作用



一是把文化和旅游系统的厕所建设纳入城乡建设的厕所规划之内,不单搞一套、单项突进;二是建好、特别是管好文化和旅游场所、设施和大型文旅活动的公共厕所;三是把地方特色、环保理念、环境和谐和文明如厕等融入厕所建设与管理服务之中,使厕所文化成为文化和旅游场所的一大亮点,让人们在耳濡目染,如厕过程中感受厕所文明、传播全社会的厕所文化。“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做好这些是文化和旅游系统对“厕所革命”的独特贡献。

按照目前政府部门的职能分工,城乡公共厕所的规划、布局和建设由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门主管;公共厕所的管理应该是由环卫部门主管;“旅游景区、旅游场所、旅游线路和乡村旅游点的厕所”应该由国家旅游局、环境保护部和住房城乡建设部共同管办。



厕所要清洁实用,突出最主要的功能,不要画蛇添足,更不要奢华炫耀。要因地制宜,东西南北中,经济发展水平不同,东部地区能做的,西部做不了;南方可以做的,北方做不到。天寒地冻大半年的,怎么搞水冲式厕所?人的如厕习惯不同,要允许保留一部分蹲坑厕所,既省料又卫生。据说有认为蹲坑姿势的身体压力有利排便,不妨保留部分厕位供不同类型的人选用。

旅游厕所何地设、如何建、建多少、是新建重建还是改造完善,如何经营管理等具体事务应交给各地自己去办,要相信地方有能力办好。各地的地貌、气候、文化、习俗、旅游类型、客流疏密等大不相同,全国不必统一行动,更不必统一订指标、立标准、搞运动式的评比,国家主管部门不必管得太多、太细。

动员机关、商店、企事业单位的厕所向社会开放,让社会共享是有效利用现有资源的省钱省力办法。能改造使用的厕所尽量不新建,不必硬凑计划指标。2016年12月由国务院发布的《全国十三五旅游发展规划》规定,“新建、改扩建旅游厕所,主要旅游景区、旅游场所、旅游线路和乡村旅游点的厕所

全部达到A级标准,实现数量充足、干净无味、实用免费、管理有效,中西部地区旅游厕所建设难题得到初步解决”。在厕所建设上也应该把重点放在实用与质量上,不要关注和追求数量是否达标。


三、倡导如厕文明,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



厕所文化或厕所文明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硬件建设,也就是公共厕所的数量、布局、建筑材料及外观、如厕设备及内部装饰,这方面主要是融入地域文化,具有地方特色、民族风格和历史元素,这方面许多旅游景区有许多好的例子甚至创新,使如厕人感觉到文化气息、甚至艺术美感,但也要防止过度建设、不当修饰。二是软件建设,管理、服务及如厕人的文明修养,如及时清扫,保持清洁、卫生;礼貌待人、有序排队、礼让老幼、节水节制,遵守公共道德。我在台湾旅游时看到厕所里挂着一块牌子 “注意节约用水”,倡导厕所文化要从点滴做起,让全社会养成习惯、成为风气。

如果要讲“厕所革命”,首先应该是观念革命。中国人重“进口”、轻“出口”由来已久。厕所建设要成为建设小康社会、文明社会的一部分。

其次是厕所的生态革命。现在的厕所,需要的是生态化的改造,而不仅仅停留在光鲜亮丽的外表改变上。按照节水、节能、环保和循环原则,利用应用科技手段以将排泄物转化成有机肥料,解决循环利用的难题。利用科技手段使排泄物变废为宝应该是厕所革命的内容之一。

三是厕所的设计要人性化,为不同使用者着想。方面老弱病残,设置无障碍通道和手扶设备;设立家庭使用的母婴间,公共场所的男女厕位要合理安排。重点放在实用上,而不是外表的好看和添加不实用的装置。厕所是否要设置电动车充电桩、wifi服务器、旅游导览触摸屏等,要因地制宜不作统一标准。厕所建设应做到布局合理、清洁卫生、使用方便,外观与环境协调,内部装饰简洁大方,以节俭、实用、舒适为原则,不铺张、不浪费、不侈华。

四是管理经营方式上的革新。公共厕所属于公共设施、公益事业,不应该、也不能是暴利行业。厕所的建设、管理和经营要量力而行、做到可操作、可持续。一座新型厕所的建筑装修成本在每平方米3000元左右,环保设备的投入在20万元,其他电路等设施约为10万元。也就是说,一座150平方米的厕所,建设成本约为75万元。后续包括人工、水电费、设备折旧等运营成本每年还需要16万元左右。尽管各地政府每年会给每座厕所一定的补贴,但厕所的经营压力还是较大。需要探讨尝试用商业化手段解决厕所的可持续经营。

旅游厕所的问题其实是社会问题,与城乡基础设施建设水平息息相关。厕所革命应该偏重于公益性,不适合过度的商业化,厕所产业化是指厕所设备的材料、生产和销售需要产业化。

公厕是城乡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设施的一部分,离不开水、电、排污系统的建设,应由城乡建设部门统筹规划。后续的管理、维护、服务比建造更重要,应该纳入环卫部门持续管辖。

按照《全国十三五旅游发展规划》的规定,“旅游厕所”由国家旅游局、环境保护部、住房城乡建设部和中国残联等部门合作,共同推进,由国家旅游局牵头。至于全国城乡厕所,应该由住房城乡建设部门主建、环境保护门部主管,旅游部门配合。

据统计,2019年,全国旅游厕所的建设目标为2.1万座。截至6月10日,各地建设完工1094座,仅完成年度目标的5%,部分地区本年度建设任务完成率为0。对此,首先应该研究一下2019年全国要建厕所建2.1万座的指标是否符合实际需要,当时定这个指标是否有浮夸的成份。厕所建设要根据本地的需要与可能,该建多少就建多少。不必下达指标,更不要把指标层层分解,让下面签字认领。

国际游客集中的旅游地厕所要使用国际通行的符号和规范的英文,并设置相应的休息、兑币与咨询功能。本人在游览时看到英国古城爱丁堡时,古城堡广场的一个公共厕所,男右、女左通道上设有3米来长的简易木凳,排队时可供人稍坐片刻。左右两排之间有个5、6平方见方的小厅,正中设一POS机,供游人用银行卡取英镑,POS机两侧书架上摆放有多种文字的旅游宣传折页。一看就有一个国际旅游目的地的感觉,厕所也成为国际旅游目的地的一个符号。我稍坐几分钟,不断见到有人选取游览宣传品,也有人取款。但这个厕所除标识醒目外外观与装修很平常,但实用。

纵观人类厕所的演进过程,从茹毛饮血时代的野居、穴居,到农耕时代的竹篱茅舍、砖墙瓦顶,厕所从野外到院内;工业时代的高楼大厦,厕所从室外移到室内、从旱厕到水冲;如今在日本等国已经普及、在我国城市部分人群正在推广“智能马桶”。社会经济的进步是改善厕所场地的基础,城乡基础和公共服务设施的完善是实现如厕设备更新的前提,科学技术的进步是厕所设施创新的关键。厕所设施、如厕方式是一个逐步改良、不断完善的过程,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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